面试了100个应届生,发现「豆包味」越来越浓了

上周我面了一个应届生，简历挺漂亮的，985硕士，一段大厂实习，项目经历写得很扎实。我心想这小孩应该不错，结果视频一接通，聊了不到五分钟，我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。

他每一个回答，都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
问他对这个岗位的理解，他先顿了一下，然后开始：「首先，这个岗位需要具备xxx能力，其次，要关注xxx方向，最后，还需要xxx的思维模式。」

问他的项目经历，「这个项目的核心目标是xxx，我主要负责了xxx部分，遇到的挑战是xxx，最终的解决方案是xxx。」

问他的职业规划，「短期内我希望在xxx领域深耕，积累xxx经验，长期来看我希望能够成长为xxx方向的专业人才。」

每一句都工整得像教科书。每一句都没毛病。但每一句都让我觉得——我到底是在面试一个人，还是在跟一个AI对话？

我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
这个味道，太熟悉了。

豆包味。

不是说他用了豆包来准备面试——谁不这么干呢，我是说，他用的方式太原始了，直接把AI输出的东西背下来了，连语气词和逻辑框架都是AI的。你听过那种「AI写的自我介绍」吗？就是那种，看起来什么都说到了，但就是没有人的感觉。

我做了十几年面试官，这是我第一次遇到「豆包味」这么浓的候选人。

说真的，我完全不反对求职者用AI准备面试。

我自己做HR这么多年，太知道面试有多难了。一个应届生，没有任何职场经验，要在30分钟里把自己的能力、潜力、匹配度全部表达清楚，这个要求本身就挺反人类的。用AI帮自己理理思路、梳理一下表达框架，我觉得这太正常了，不用才傻。

但问题是，你到底是在「用AI辅助自己思考」，还是在「让AI替你思考」？

前段时间招产品岗，面了好几个应届生，我发现了一个挺让人哭笑不得的现象。候选人们都在用AI准备面试，但用得好的人跟用得不好的人，差距真的太明显了。

用得不好的，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，一问一答都像在播录音。你打断他一下，换个角度问，他就卡住了，因为他背的是AI给的答案，不是他自己想的东西。这种其实很好识别，你只要追问一个「那你怎么看xxx」「你觉得xxx合理吗」，对面就开始眼神飘忽了。

用得好的呢？他们也会用AI准备，但AI只是他们工具箱里的一把螺丝刀。

我面过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女孩。问她项目经历，她没有用任何结构化的框架，而是直接跟我讲故事：「当时我们调研完发现用户根本不care这个功能，我就跟mentor吵了一架，然后我们重新做了方案。」她说完我眼睛就亮了，不是因为她吵赢了mentor，而是因为这句话里有她真实的判断力，有她自己的态度，有自己的情绪。

我追着问了她很多细节，她不一定每个都答得上来，但每一个答不上来的她都会说「这块我当时确实没有想透，后来复盘的时候我也觉得应该xxx」。你能感觉到她在思考，她是有自己的大脑的。

说到这，可能有小伙伴要问了，那用AI准备面试到底行不行？

当然行。但姿势要对。

我自己的感受是，AI在面试准备里最合适的定位是「陪练」，不是「代写」。你让它帮你梳理事例的逻辑、提醒你可能会被追问的点、模拟面试官来拷打你，这些都很棒。但你要是让它帮你写一段自我介绍然后背下来，那就完全搞反了。

举个具体的例子。我认识一个小朋友，他准备面试是这么用AI的。先自己把项目经历写一遍，哪怕写得乱七八糟的，然后扔给AI说「帮我看看我写的这个，帮我找出逻辑漏洞和可能会被追问的点」。AI给他反馈之后，他自己再改一遍，改完再让AI模拟面试官追问，他来回答。整个过程中，AI一直在辅助，但每轮输出的核心内容都是他自己产出的。

这个区别很微妙，但非常关键。

我甚至觉得，AI时代的一个新趋势可能要来了——面试官们可能会越来越看重那些「不那么AI」的东西。比如你有没有自己的语气和表达方式，你有没有真实的情绪反应，你能不能在一些开放问题上说出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。

说白了（不对，应该说坦率地讲），当所有人都在用AI把答案变得越来越标准的时候，那些敢于不标准的人反而变得珍贵了。

顺着上面的再聊聊，AI面试时代，什么样的人反而更值钱？

我自己的判断是三个关键词。

1. 判断力

AI能给你十个选项，但它选不了哪个是对的。你面过一个产品岗，AI能帮你分析竞品、整理市场数据、梳理用户需求，但它不会告诉你「这个功能虽然数据好但我们不应该做，因为它违背了我们的产品理念」。这种判断，是基于一个人的价值观和经验沉淀出来的，AI给不了。

2. 真实感

这话听着有点刺耳，但以后「真人感」可能真的会成为职场里的稀缺资源。当越来越多的人在用AI写周报、用AI回邮件、用AI准备汇报的时候，那些在会议上能说出自己真实想法、在沟通中有温度、在协作中让人感觉到「这是个活人」的人，一定会被抢着要。我有时候觉得，AI最大的价值也许不是替代人，而是让「像个真人」这件事突然变得值钱了。

3. 提问的能力

我一直觉得，面试不是单向的答题，而是双向的试探。我每次面完候选人都会留五分钟让他们提问。这几年我发现，会用AI准备面试的人越来越多了，但能在提问环节问出好问题的人，真的没怎么变多。大部分人的问题是「请问这个岗位的培养体系是怎样的」「请问团队氛围怎么样」，你一听就知道是标准问题。

而那些让我眼前一亮的候选人会问什么呢？有个哥们问我「我看你们产品最近上了一个新功能，但是用户反馈好像不太好，你们是怎么考虑的」。当时我就愣了一下，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多刁钻，而是因为他真的关注了我们的产品，并且有自己的观察和判断。这种问题，AI教不出来。

写到最后我突然想到一个事儿。

前几天跟一个同行吃饭，她说现在面试新人越来越无聊了，大家的回答都一样，像AI训练出来的。我接了一句，也许不是AI训练了他们，是AI把那些本来就不怎么思考的人，变得更标准化了。

而那些真正有自己想法的人，AI反而帮他们节省了整理框架的时间，让他们能更专注于表达那些只有人能表达的东西。

所以如果你正在找工作，我的建议很简单。用AI，但别依赖它。让它帮你打磨，而不是让它替你表达。因为面试官想见的，不是你背后那个AI有多强大，而是剥离掉AI之后，你这个人还剩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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